他手上摩挲着那只铜壳打火机,在侧面摸到浅浅的划痕。顺手把烟盒和火机一块还给刘备,看他很珍惜地又揣起来。刘备道,你看这楼修得怎么样?法正道,还不错,看着比以前强多了。刘备想起刘封,微微笑起来,封儿是个好孩子。法正道,封公子是挺能干的。刘备凑到他旁边,倚着栏杆往外看。等修完西院,让他把这小楼也修修。
法正皱眉道,这楼以前是给刘璋画画用的。刘备道,看着采光挺好,先收拾出来再说吧。他好奇道,刘季玉画什么?法正道,一双丹青手,十卷美人图。刘备嘶了一声,听着是挺风雅的,不知道画的好不好。法正道,或许楼里还留着,叫封公子别扔,也拿出来看看。不过嘛,他故意卖个关子。刘备拿手肘戳戳他,什么?法正笑道,我估计,和司令的字差不多。刘备拍手,那真是好画,一定不能扔了。法正笑得往刘备身边歪,被他稳健地扶了一把。吓我一跳,你也不怕烫着。法正道,烫到了司令就写一幅字赔我,我想想,就写小心火烛吧。刘备点点他道,你啊......
法正的烟快抽完了,没处碾,于是两人原路返回去找烟灰缸。刘备推开第一间办公室的门,就在小茶几上找到了。法正顺嘴夸道,感谢封公子。刘备一笑,把自己的烟碾了,又端过来给法正。法正刚要递过去,被他挪开,诶了一声。刘备道,是不是简雍和你说的?法正道,啊?他伸手去接烟灰缸,又被刘备闪身躲了。法正拿手拎着那一点烟头道,不是老简。刘备咦道,你怎么都叫上老简了?又问,到底谁说的?法正道,还有人说我记仇,我看司令比我还记仇。眼看着烧手,刘备志得意满道,孝直还不说?
法正回头找了找,顺手把烟摁在花盆里。和刘备笑道,哈哈,我听说的。刘备白他一眼,把烟灰缸搁回去,还是养花好吧?法正嗯嗯道,我看也不错。他道,有司令在,我还是得养一盆。刘备道,我看你搬到这间就挺好,这也是缘分啊。法正摸摸花叶,一见面就往人家盆里怼烟头的缘分?他蹲下把烟头从土里捡出来,终于扔到烟灰缸里。以后司令多来几次,花都给熏死了。刘备叹息道,孝直这张嘴,真是说不过你。
他靠在办公桌上,手指扣扣桌面,哄阿斗似的,就这间吧?去阳台抽烟方便,下楼吃饭也方便。法正道,那我明天就找人搬东西。刘备道,这就对了嘛。他高兴起来眼睛笑得弯弯的,却依旧很亮,两尾鱼游着。东西多就去楼下开车搬,来回也方便。法正应了,又道,也没什么东西。他似乎想起来点什么,欲语先笑,刘备看看他,他便道,我不是在办公室过日子的人。
刘备道,我听懂了,又是说我呢。法正微微笑,不答。刘备道,回头给你办公室里也置办条毯子,再弄点吃的来。能力范围内,也要把物质生活搞好嘛。法正道,司令那条毯子真不错,又软又暖和,记忆犹新啊。刘备想了想,用了好些年了,这还是在武汉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他琢磨道,也不知道成都有没有一样的。法正道,我回头去百货大楼逛逛,看着差不多的买一条也就是了。
刘备又指指旁边的柜子,上班了我再给你拿点茶叶来。他略小声和法正道,宪和办公室有酒,你赶着下班的点过去,总有的喝。法正下意识道,参谋长不管?刘备老成在在道,下班时间,孔明也管不到他。说起诸葛亮,法正走去门边欠身看了看,参谋长这会儿还没下来?刘备往窗外看看不见人,许是封儿带着看得仔细,他和法正道,方才你也看见了,活干得好,急着邀功呢。法正只道,封公子是挺能干的。
刘备笑他,和我滑什么?他拍拍法正的背,咱也去楼上看看?法正道,今天不看,过两天汇报工作也就见到了。刘备道,诶,不一样嘛,今天是正经看房子。法正看他一脸期待,打击道,又书房又起居室的,我去了不合适吧?刘备薅着他手往上走,孝直和我还客气什么,说得你在公安没一起住一样。法正挣扎了一下,还是有区别的!刘备拉着他出门上了两个台阶,法正被迫道,行行,老刘你放我自己走。他心有戚戚,这么抓着也不像话啊。
刘备乐呵呵道,先看看,以后忙得晚了也没准上来住呢。法正打了个冷战,头皮都麻了,他规规矩矩在刘备身后跟着,嘴上装得若无其事,大资本家,现在就惦记加班的事了。刘备谦虚道,哪里哪里,这不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而奋斗吗?法正偷偷搓搓手,把刚才那股劲搓掉了,重新怼他,是,司令还是放我去市政府公署里奋斗吧。刘备道,现在就着急当市长啦?法正道,百废待兴,那还是有点着急的。刘备道,军务处长的工作也得担起来嘛。他满脸极诚挚的表情,法正无情道,我已经免疫了!刘备表情没变,和他眨眨眼。法正道,我干,都可以干,老刘你先别这样看我了。
刘备很自如地收了表情,法正的压力顿时小多了。他道,您老去演川剧变脸吧,一年的经费全挣出来了。我保准第一个去叫好。刘备道,我可是诚心把孝直放在这个位置上的。法正道,我明白,你还不相信我会好好干吗。刘备道,那倒不是,给你做做战前动员。法正道,我早该知道,参谋长就是这么被你动员来的。刘备嘿嘿一笑。法正还心有余悸,他道,老刘。刘备道,嗯?他现在表情很放松地看着法正,脸上还都是因为刚才提起诸葛亮毫不掩饰的快乐。法正一哽,深觉自己还得修炼,于是道,没事,去看看你书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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