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白夜的那一段人生,终于可以收回了。

        白起死了,带走了凌肖的许多不幸,他的人生在这一刻刹车,重新回归正轨,一切都开始变好。他自由了,不会有人再来叨扰他了,不会有人再试图用过去困住他了,不会有人再提及那个他不想听到的名字了。他最讨厌的人死了,在这艘已经被更换过船体的忒修斯之船上,曾经的船长和破旧的木料一起沉入大海。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一遍遍想起白起?

        他在毫不相干的场合想起白起。巷子里孩童举着仙女棒玩闹,丢进装了水的铁桶里灭火,他想起白起;写论文的时候,调整排版,他把标题居中对齐,突然想起白起;下雨天撑伞走在路上,他抬头看到叶子又湿又绿,又想起白起。

        这些人站在台上讲述悼词,他们渲染氛围,用语言去呼应某种意境,讲述失去和缅怀的意义,去联想,去怀念,或者睹物思人,但凌肖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他想起白起,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原因,在他离开的这四个月里,他想起他,在记忆的碎片里,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想起白起,像是一个住进他身体里的幽灵。他们为白起举行葬礼,但真正的葬礼发生在凌肖身上,白起死了,这个人是何等的恶毒,何等的狡猾,同样不给他活路,让他的心被撕裂,冷风穿过胸口,吹出呼呼的风声。

        “我恨你,我恨你!”凌肖气喘吁吁,他近乎崩溃地咬牙怒吼:“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你骗我,你又骗我!”

        他恨所有杀死白起的因果,恨又一次抛弃他的白起,恨降临到这世上的自己,恨逝去的母亲,恨将葬礼请帖递给他的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生下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我爱他?

        电弧形成一个半圆的网状,将祭坛笼罩在内,凌肖一下下砸打棺木,对外界的呼声不管不顾,显露出一种鱼死网破般的绝望。他的evol正在失控,所有人都无法靠近,雷电激荡,教堂头顶的天空卷起一道奇异的云朵。

        顾征死死盯着手机的开机动画,焦躁无比:“到底谁定的规矩要参加葬礼的人都把手机关机?现在想联系人来逮捕这小子都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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