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浴的冷水顺着身体线条流，好像是谁已过期的眼泪。他们是一体的，但那个他是可怜的。旧的他少了太多东西，也无视了太多曾拥有过的东西。
夜很安静，清理干净的人和房间都是洗过水的柠檬在阳光下微微蒸过的味道，室外路灯的光经过透光窗帘变得模糊，天花板有着漂亮的光影花纹。风吹动帘子，暖呼呼的酸甜空气和纹影都在荡漾。安逸，善逸突然想到了这个词。他睡不着，这是过往经历使然，离群怪物遭受的危险并不比无害家畜的少。即使现在，安全的空间、安全的陪伴，连带空气都是安全的，他也不敢放心入睡。
她深缓的呼吸声像是猫。她和小时候相貌变化不大，抱着被子蜷起腿侧睡，小小一只刚刚好能够窝进自己怀里。床头柜的相册是他们的合照，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的脸看着心里泛酸。
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
明明是我。
为什么把我抛弃了，她是，他也是。她再也没来找我，他则是彻底将我遗忘。
对于他们分手这件事实在太满意。她爱我，只需要几眼就能跟我睡在一起——但是，她爱的是这张和他相像的脸，还是离开他后谁都可以，根本与自己无关？是他，那其实还是喜欢我；不是他，那其实是喜欢新认识的我？她娇喘着念的都是萧逸，是我不是他吧？
我也是萧逸啊……
想着想着，跳进了怪圈，逐渐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最后只觉得床好软枕头好软怀里的人也好软，下巴蹭着发顶很舒服。
那时候她也是差不多这样。火暖暖的看得困，头不住要点地，第一次要倒过来时自己还坏心眼地故意挪了挪不让她靠，偷笑后板起脸，看她颠地醒了坐直，又困懵懵地合了眼要往后仰。终于要靠上墙，轻轻护住引着她靠在自己肩上了。还记得，和现在一样，低头就能闻到她发顶的味道，是干净女孩子的洗发水味、干净女孩子的沐浴露味，闻起来就是个幸福的好小孩。告别时她说，她会回来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她跟我手指拉钩。当时，自己很希望自己脏兮兮护住她的手在肌肤上留的灰尘能够就这么留着，永远别能洗掉。
别把我忘掉，求你了。
我已是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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